南聲讀後|《性、謊言、柏金包:女性欲望的新科學》Wednesday Martin

不久前,我才剛譏笑從友人那輾轉聽來,另個友人想要嘗試開放式關係卻失敗的故事。我在心裡暗暗想,這告訴我,那些一對一以外的關係倘若真要實踐,會遇到的挫折肯定是比書裡教的還要來得多且不可預測。好險好險,我的愛還是珍貴,好險好險,我會窮盡一生就只跟愛人對分這份愛意,別無他者。如此僥倖,對照花花世界的吸引,那些曾經稍來傳去的曖昧短訊置於眼前,我真的決心做一名愛的信徒,入定苦行了嗎?換作是我,之於兩人間,當真有足夠空間投入全然信任,放手給另一半去探索自己之外,與其他人親密連結而不影響本身感情?對於這點,我採取的立場還是相對保守的——而那是即便我自認在這領域已做了不少功課,打人的頭銜太重承受不起,但也足以侃侃而談些什麼招搖撞騙他人欽仰。

這本《性、謊言、柏金包》是從多面向的角度去解釋女性的慾望同等於男性,甚至在關係中為什麼女性會有更多潛在可能想要劈腿、偷吃。它不為了道德進行申辯,沒有忠誠花心孰好孰壞,必須認知到的是,體驗新鮮感是人的本性。當我們能抽離打著愛情名號進而窺探的兩性關係論述,抽至人類學、文化社會學、靈長類學等學科範疇去認知,或許那是一種釋懷,能以更為理性的態度讓自己心裡好過些(不論你是偷吃的或是被背叛的)。書中收錄諸多作者Wednesday訪問的個案整理成引人入勝的故事,有些讀了是真無法想像怎麼有人可以接受妻子與第三者做愛,而自己樂於旁觀以此點燃性慾。而Wednesday所整理出的結論確實也給予我們相對包容的解釋,有關於女性是否願意遵循一夫一妻制的是非題,為了改變現狀,它不再只是絕對的二分可以抉擇。真正有意義且近乎人性的答案,應該是總是被過於簡化未審先判徹底忽略的灰色地帶,也就是說,這一切應與「情境」有關。

當我們自會常見的影視、文學作品中即可看出端倪:女性的婚姻會受整個社會制度或所繼承的文化傳統影響,那必然也牽扯到後來該如何持續立足社會,用以哺育下一代必須衡量的抉擇其背後諸多因素可能有什麼。正如Wednesday指稱:「非人類雌性靈長類、早期原人女性、人類女性的聰明抉擇,在特定時空、特定情境下發揮功用。某些情境雖然特殊,但絕不罕見。對某些女性來講,今日依舊如此。」細究淵源,甚至可以從人類最初選擇農耕方式咎責起。定居型態讓女性更輕易被掌握,被視為其一財產,生育且承接哺育後代的能力更讓女性不得輕易移動。理所當然地,相較於對外具備生產力的男性來說,女性可把持權力幾乎都牽制於男性的分配。搭配相稱觀察所構築之理論,轉變為堅硬沒有被挑戰必要之法則,最後形成無形枷鎖如此拖沓女性世世代代,彷彿原罪。

在讀這本書相對舒服的過程在於,同樣是談論女性,但Wednesday沒那麼銳利檢討這個世界——即便我們已經知道它是由男性觀點所運作,我們始於此,甚至毫無批判意識地終於此——她更希望將問題關懷放在「女性的」慾望該怎麼看待,而又如何以心平氣和地對待。更具體來說,在性事方面,想要頻繁交合不只是男性的專利或不知所以然冠以男性頭上的刻板印象,或者被戴綠帽真的是惡意的男性否定?會不會只是倦怠了習慣,想要找點新鮮感,這甚至因為誠實,有助於與伴侶的感情再度升溫?也就是常人聽了猶如渣男渣女的經典台詞:「我喜歡你跟我偷吃是兩回事。」比起《道德浪女》,這本的實驗性(或前衛性?)並不那麼強烈,是因為Wednesday也跟多數女性相同,收集這麼多故事,做這麼多研究與訪談,根深蒂固的一對一伴侶關係依然為她感情觀的基石,同樣的問題也體現在Wednesday與其伴侶在討論她的研究時會產生無法全然認同的表現,這代表著,那些故事主角面對的困境,Wednesday也正在親身體會。個案之所以為個案不代表都能迎來好的結局,這才是更具真實性的討論,省去不必要的信念增生,但沒有幫助。

回到一開始,既然我讀過《道德浪女》,又為什麼不看好開放式關係?一個人具備多重關係,光是維持就需要耗費大量心力。我們都明白的,要建立對他人信任並不是件容易的事,要不然開放式關係早大行其道。這也回扣現今所困擾著你我的,為什麼現代速食關係如此氾濫?缺乏的正屬對等之坦誠與對話。選擇變多與自我價值意識增強,更輕易可以截斷與人的連結。「老子大可不必花那麼多時間在你身上」,說實在,「花時間」這說法在我聽來實在刺耳,卻是一種常態,透露出多數人將感情當成投資的價值觀。需要多一點的實際用以看待,我們的社會還不夠開放,還不夠讓曠男怨女足以心平氣和地坐下來將心裡的真正慾望或一閃而逝的「邪惡」念頭化為言語,建立橋樑。正因為我也做不到,才會悲觀。不過換個念頭,持續關注這個領域對我來說總是好的。藉由與書本的對話,開啟我自己更多與自己想像不到的可能性使其發酵。我不想秉持恆固想法直至死去,同樣我深信我是固執的人,自信不足,無法泰然自若去跟另一半討論要不要在維持交往關係的前提下,再另尋新花叢。當然,這也不表示所有人都是需要新鮮感,只能選擇多重關係把自己搞得身心俱疲,名譽敗壞,Wednesday也提及,讓一段關係繼續保持活力需要兩人嘗試新活動,相比之下,這嘗試安全多了吧?

愛一直是個機會,從交往的那刻起,就持續告訴著我們,試著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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