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聲讀後|《子彈是餘生》寺尾哲也

重新拾回小說,閱讀過程產生很多新的感受,那不僅僅是故事本身,也包含一個書寫者的視角,被更新了以前從未想過可以這麼寫的方式、技法。這股思考念頭是在跟友人在討論創作之於我,還有多少可能?天才這個名稱何其重,乘載不合比例的景仰與好奇目光,只不過是在追求齊頭式平等的世界裡,有人天生就不符規則成為致勝者。我明白自身從不是這圈子的人,同樣為天才感到敬佩感到不可思議。大家肯定都是厭倦了普通吧?特優異的就是讚譽,而這些反射性的肯定對接收者到底是慢性自殺還是鼓勵,也就屬於天才們的秘密。

我真的,也是被網路一面倒的推薦聲浪給吸引住這本新作。我聽過寺尾哲也,但也僅是一些散見各處的文章或是「那圈子」的書寫創造。到底來說,《子彈是餘生》如果先行以天才間的靈魂碰撞去咀嚼,才是把我拉到另個緯度去經驗有別以往的關注範疇。而那是與批判,萃取自己清澈的魂,凸顯有別整座染缸不同的操作手法,又更不同的視閾。世界是這樣,小說也是如此。

當我困倦於總是被孤單給籠罩思緒,想活得像個無憂的常人,角色們以才智衝破世界賦予他們美譽質變成的枷鎖,引領向瘋狂,那又是另個層級才可以領悟得到的吧?這時我才又好喜歡自己的平庸,好喜歡我不會如〈健康病〉的小花,瘋得進入她渴望的平凡,是我目中的絕境。

寺尾哲也的文字不至於讓我一頭熱驚艷(大概是自身閱讀經驗不足,頂標還停在王定國的世界),卻湧起理性所帶來的孤寂冷靜,那是豐沛情感受之左右的我無法參透更不能駕馭的。意志是可以凌駕一切之上的嗎?耽溺於情愛的我顯然是無法在成為頹敗的渴求者時,堅定脾氣說著我是不需要依賴著誰的吧?在〈渦蟲〉系列的第二篇,主角協同室友幫助加入互助會(諷刺的是互助會往往是任何作品中主角戒除失敗甚至加劇的引爆處),最後主角捧著鹽酸,彷彿顯示心裡所受之痛要透過身體的毀壞才能消除抑或中和。過於常理的手段看似戲謔,但同樣也是才智超越常人的天才們表達情感的語言。

以常規的標準(現在在做劃分時都得小心翼翼,畢竟總沒有個準則去據理力爭普通與優劣的內容有什麼)來看,小說集收錄的作品都瀰漫著與生俱來的狂癲,那是那個世界的人才能領悟甚至以此為常態的價值觀。當我們自認活在社會上流階層必然過著優渥的生活,那樣的期盼對天才來說卻是相對他們才可以體悟的苦痛。「有了所有,卻也失去所有。」我總喜歡這類既弔詭又像是參透了什麼的話語,意義果真是人活著最痛苦的原罪。有的人有條件,就是為了一心藉由這個社會去證明自己的價值。有的人一是無成,卻也甘願就這樣虛度無意義的人生一輩子。明明都是自己選的,偏偏有選擇多數人所走的路的人們愛對後者做出評斷。彷彿這份關心是一種善意,自以為是的毫不自知。〈渦蟲〉系列是整本書我最喜歡的幾篇,出場台詞每個瘋得讓人若有所思,思量個幾秒才會發現,咀嚼它背後的意義其實是不必要的,因為它打從一開始試圖表達的訊息就是空,讀者又是茫然的掉落,一層又一層地,所能做的卻是反射性尋找著答案,偏偏,答案存不存在不重要。記得〈渦蟲〉系列最後一篇提到的這段話:「就算贏得了所有人,也沒有意義。就算滿足得了所有人,也沒有意義。⋯⋯度過這一大段時間僅僅只是白白受苦。白白受苦。(226)」既不能肯定死後會是什麼樣子,會不會存有記憶,會不會具備意識,那麼活著又是什麼的大哉問又再度浮上檯面。追究這問題所付出的疼痛絕,不只是拿著碎玻璃矯情地在皮膚上劃出幾道口子淌著血就能參透的。

我是有受到啟發的,是針對怎麼處理寫作格局,也就是開闢我目光所及的世界曾存在黑暗中的,有多少豐富性是我未及之。反之對天才們來說,會不會正是因為他們已經看完了整個世界的樣子,被零意義給簇擁的人生索然無味,只能借助更多非常人想像的苦楚讓自己更偏離人的途徑?與多數人的途徑中,交叉處也是有的,就在小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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