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聲讀後| 《住那個家的四個女人》三浦紫苑

那是一個假日下午三四點左右,沒有音樂,只吹電風扇,貓在一邊好好地睡牠的午覺,在這樣的情況下,《住那個家的四個女人》幾乎複製了真實。故事如其名,講述四個同住一屋簷下的女人們會發生什麼樣的事。七十歲的鶴代是個未經社會摧殘的千金大小姐。三十七歲佐知是鶴代女兒,嗜好刺繡,屢屢擔心自己終將在迎四十歲之後過著終老一生的日子。雪乃與鶴代年紀相仿,兩人也是整棟房子最有話聊的室友。二十七歲的多惠美因恐怖情人而受邀入住牧田莊。因為各自不同理由在這裡展開新日子,讀者所能獲得的,是日常的樂趣。

這陣子我對這類作品特別有感。算是剛剛好遇見了可以觸及此情此刻的一陣風,撩撥起一陣鈴響。困擾佐知的總是那些多數人一輩子的煩惱,迫近四十獨自空耗剩餘人生,在一生的必然孤獨中學會分寸拿捏這種不適應。佐知有些拿不定主意的單純,那是來自她出身在一個環境優渥的家庭,後來工作也不需要與社會抗衡博得地位,房子不只提供一個遮風避雨的空間,更妥善保護佐知免於不必要的猜忌與惡。這樣的安逸當然是好的,持續到什麼時候而隱憂漸漸在心底生出了根。這種困擾相對於其他事物來比肯定是會被說庸人自擾的。但這種瑣碎日常的品味與感嘆也正是這本書的獨特風格。

「每個人都犯過許多惡行,或者選擇錯誤,往後一定也會同樣地跌跌撞撞。但人會接納這一切,繼續過著每一天,就如同蜿蜒流過的善福寺川,這樣就好。(295)」「這樣就好」,不約而同是我每次與友人相聚最後的總結。當我們細細分享,補上對方生活進度,過程的高低起伏最後都會匯聚成現階段人生待解決的問題或目標。它不是誰可以從旁協助的,是自己,諸如情感事業都是如此。在漫漫人生中聽起來好像太過孤獨,因此需要找個伴去分享,證明自己的存在曾經是事實。如此期盼終究總還是有個很私我的地方是無法對誰暢所欲言,亦或者說也無法諒解的。佐知的心情在向雪乃經由那一晚晚如姊妹般的傾訴漸漸成形,有趣的是,聰穎且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什麼的雪乃總能給出佐知截然不同的答案,甚至是推予一把。

我很明白會在這時候對這樣相對樸素的故事升起共鳴是源於最近又開始漂浮不定的情緒作祟。我沒辦法安定,不是老病,而是鼓躁定期湧出發作,衝破我的心,沒剩多少的理智。我的世界還未嚴重到失序,但腳步已然朝前。我拿不定腦袋那麼多思緒,可以是普通如佐知煩惱的,甚至是如此稀鬆平常的,還足以讓我困擾,想藉由作品被真正理解,想召集同伴,正是這種對外的招引讓我對四個女人的日常有無限仰慕與想像。其實這些感受不過是日複一日年復一年對自己的省思與思想反芻的書寫。最討厭這種文青了,我要看的是大場面,是會讓人痛哭流涕、聲光效果俱佳的故事,才不是你們這種平淡家常菜。

也許是有意識地寫作讓自我思緒朝更複雜的人際關係問題窺探,會對特定口味麻痺,而想念起那些被拋諸後方的樸質。

「本來以為梶是個話少的人,沒想到一談起壁紙,竟能如此侃侃而談。壁紙阿宅。平常的話,可能會被認為『可惜了』,但是刺繡阿宅程度不落人後的佐知卻覺得好感度破表。作為絕對稱不上是主流愛好的同志,是不是可以和梶暢談一番呢?」(184-185)少數帶有戀愛成分的橋段,是來幫牧田莊修復壁紙的師傅梶與佐知的跨領域阿宅分享。這在我眼裡是再甜蜜不過,那種簡單卻豐富了一切,玻璃珠的黯淡必須有外界的光增添色彩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我覺得這是日本文學很神奇的地方,讓一切步調悠而緩,急躁都不成了一回事,三浦紫苑的作品毫無意外地充滿這般魔力。下午時光,無人打擾的時候肯定是最適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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