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聲讀後|《女人與女孩的原罪》Mona Eltahawy

書名很是憤怒,我沒預期書中憤怒又是另一個層級,彷彿作者Eltahawy她所策劃這場不把父權從這世上消除殆盡不罷休的戰爭已久。《女人與女孩的原罪》從中譯書名無法判度Eltahawy是如何發動這場戰爭。在她語境,女性原罪包含憤怒、關注、粗話、野心、權力、暴力與慾望,如七大罪。Eltahawy是穆斯林又出身於埃及,啟蒙Eltahawy該把女權主義當一回事源自十五歲那年朝聖遭到性侵。長大後Eltahawy把整件事出版成冊,向世人宣告不只是性侵帶給個人身心苦痛,還有背後造成問題發生,必須回頭檢討整個世界父權主義暢行無阻的狀況,有多麼需要被世人正視。

Eltahawy開宗明義就向讀者宣告,這是一本滿懷憤怒的著作。幾乎把全世界父權主義者及其共犯視為敵人,彷彿發起一場搖著女權主義大旗,鼓吹父權主義下受害者勇敢點燃復仇之火,勢必除決整個罹患父權末期的社會、國家、個體。以此調性為基礎的著作,聚焦種族主義及父權主義雙重迫害的女性們,老實說,對我而言是十分離地的討論。

知道與實踐訴求往往是兩回事。Eltahawy告訴妳,遇到意圖對妳採取侵害(無論是身體或精神上)的父權主義者,以髒話抵抗,暴力反擊是理所當然。她的核心偏離不了:女性(包含跨性別、酷兒,但為了論述簡潔後面都稱「女性等人」)受到凌遲太久,主動揚起對立不是為了破壞和平,而是要讓視為理所當然的男性主義陣營認知女性等人為了追求自由,以對等手段使你察覺,以往那些對女性等人的種種侵犯都是女性等人隱忍下的結果。如今消音器被拔除,喧鬧刺耳的戰爭將使眾人意識到女性等人的彈藥已經備妥。Eltahawy體認中東諸國對女性權利迫害不僅是常態,手段殘忍屢見不鮮;伊斯蘭教加諸在女性的約束又更為嚴謹與不平。這兩項因素包含Eltahawy透過社群平台發起如#metoo般串聯活動,匯聚世界各處與她有類似經歷受害者,形塑出一場Eltahawy深信充滿急迫性的全球戰爭。

這是一本置於台灣脈絡必然招致「極端」罵名的女權著作。針對這點,試圖從書裡找到與台灣的相似性,我們就得檢視構成父權主義得以盛行的核心動力源自於哪。 Eltahawy提及「文化」與「宗教」是作為父權主義兩大支柱,我很是認同。是宗教影響文化還是反之,就像是討論先有雞或先有蛋,Eltahawy認為這將超脫討論範疇,故將兩者並列。鑲嵌在文化中父權意識在承擔為了還原當時社會情境之責,產生某種程度上的豁免,在使用分析理論若不涉及女性主義以外的,將女性服從男性這類理所當然畫面視為民族的過去,建構歷史地基。偏偏,積累的必要性使文化具備連綿性特質,每一新世代繼承之文化無法百分之百揮除父權主義的影子蟄伏其中。宗教更是輕易凸顯一切大大小小父權表徵,就連台灣傳統習俗亦能看出端倪,能夠舉例多不勝數。這種「女性被消失」的儀式過程,慶幸的是,在台灣社會的調整空間是相對大的。倘若置於父權主義光譜中,台灣人相較與Eltahawy相似背景女性無疑是放在較為中間,光譜顏色模糊不那麼明確處。然而這也是我個人所擔憂。面對Eltahawy強烈意識形態很大一部分取自她的生命歷程,她為自己發言付出行動,我不時拿自己作為比較,放入台灣社會,更進一步回想:會不會我才是那個幸運的女人?我沒有經歷或者我不夠敏感到意識父權主義確實也同樣侵犯過我?而我不把它當一回事,又能否代表我不把父權主義視為問題?(但從Eltahawy的論述來看,這種女人們就形同是父權主義的步兵了)

Eltahawy期待的追隨者(或參與者?)都是被名為「父權主義」暴力施壓已久,算準時間用力反彈的皮球。誤讀Eltahawy的主張就等於對整本書的誤讀,「父權主義的重點不在於男人,女性主義的重點也不在於『仇恨男人』。父權主義的重點在於權力,而女性主義的重點在於摧毀父權主義。」(頁199)也就是說,投入這場戰役首先該完成的任務是釐清對象,一但受名稱上字義混淆,那就等同落入跟父權主義同樣最根本的錯誤。在閱讀這本書時,讀者必須有非常敏銳的自我警惕:拉開你與「女人」的距離。這指的不是現實面與女性保持距離,而是別受文中「全世界的女人」、「男人」這種將性別二元化論述方式給勾起怒火。它不帶餘地的說法將使讀者誤解,女人誕生一大任務就是從父權主義結構中掙脫,甚至使用了「全球性的研究」佐證「男孩在成長的過程相信他們生來就擁有自由」(頁44)。我理解為了讓主張吸引人,果斷敘述能讓議論更吸引人,但這顯然就不是適用所有國家的說法,放在台灣更是不攻自破。因此回顧我前面第二段說到的「是十分離地的討論」,它的貢獻在於讓台灣讀者自省當我們對父權主義視若無睹到某種程度,逐漸地就無法再以離地置身事外。我沒有使用Ptt習慣,一來除了忘記帳號,二來裡面充斥各種偏頗厭女發言,其實就是另一種形式,Eltahawy眼中的假想敵。社群平台針對女權遭侵犯的輕批評總會被不關心或反對者說「小題大作」,就連生理女的我也會閃過這念頭,但這更多時候是基於生理女的原罪,我是不是不去關注就等於在漠視父權主義的霸凌?這對我來說,反倒是在深入抵抗父權主義之前,得花更多時間自省的議題。

參考閱讀:
南聲讀後|《有毒的男子氣概:從希臘英雄到現代新好男人,歷史如何層層建構「男人」的形象》盧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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