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聲讀後|《波吉的誕生》十日草輔

《國王排名》可愛的畫風與溫馨劇情,當得知出自一名四十多歲才決定以漫畫為正職的大叔筆下時,不免使我好奇十日草輔的經歷以及他是抱持什麼態度,塑造出可愛波吉與卡克,讓讀者一面品嚐他們之間的堅定友誼是多麽純粹可貴,還有即使瘖啞,依然積極面對任何挑戰的主角正向心態。

《國王排名》之所以獲得廣泛迴響,甚至在推出四年後迅速動畫化,在於它「過於乾淨」的氣質有別於現今讀者,我們,慣性藉由物質滿足內心空泛與無趣的生活模式而下意識選擇同類型作品的價值洗腦,深陷泥淖。《國王排名》反其道而行,成功凸顯它在眾多漫畫過度著重人性陰暗面,與生命永探究不盡的徬徨,回歸單純。光是主角波吉既沒有王子樣,被嘲笑著毫無力量,更是瘖啞人士,小小身軀總掛著一張單純可愛笑容,他的一連串冒險,成功地使讀者漸漸相信,深受這作品動容是因為自身心中也有個小波吉,而他正在努力奮鬥著。

我當時在看《國王排名》就大抵猜到一定會看到哭,這對我來說稀鬆平常,不過一但「動人」、「催淚」成為提到《國王排名》就會順帶附上的形容,在某種程度上,它的定位就是為了讀者看著波吉冒險進而觸動內心感性的那一塊,事實上波吉性格設定也是個討喜的孩子,加上一開始對波吉不安好心的卡克也被波吉感化,他們相互扶持,還有周圍角色們的諸多決定採取的下一步行動,都讓讀者深受人在不同面向的顧忌與肯認間締造的關係鈕帶,並不是「好人」、「壞人」的二分法可以簡易歸類並予以標籤化決定要討厭或是喜歡的。

有這麼「溫暖」的作品,免不了在意起創作出它的十日草輔到底來者何人?《波吉的誕生》是十日草輔的自傳漫畫,雖然書名這樣取,重點不是波吉,而是十日草輔如何成為畫出波吉的十日草輔。老實說,這種自傳體通常都有將書寫對象神化疑慮,如果是娛樂成分相對低的文學家、企業家、新聞從業人員,他們呈現方式以及本身故事更容易刨挖地更深入,招致的感動與沈重也相對更有起伏。《波吉的誕生》是以漫畫形式呈現,生動的圖性輔助,加上回數限制,讀起來不會有過量情感負擔,節奏明快,但因為途中會有兩條過去剛起步與現在與責任編輯討論怎麼畫自傳漫畫的時間軸穿插,會有換置閱讀的困難(不過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

故事開始主要是從十日四十一歲那年正式向公司請辭開始,這之前的諸多嘗試十日面對到的其實就是每位有目標者都會遇到的情況,作品被批評,擔心人氣不夠,技巧粗劣,覺得跟別人比往往差了一大截,諸如此類的心煩意亂。但裡面談到一個在不管任何場合以什麼身份(努不努力與否先放一邊),我認為都很實用的心態。前期十日因無法適應組織分明的公司體制,因此短期換了不少工作。每一次請辭內心產生的愧疚讓十日愈是否定自己,逐漸與社會脫離。而追求畫漫畫的夢想也因為目標過於遠大模糊,做起來總容易因一兩件挫敗與夢想距離更為遙遠。礙於現實,十日還是得謀得職業維持生活。逐漸地他在每次問題發生時去摸索,心態在無意間進行調整,猛然回首才發現自己竟已克服許多過去認為是問題的問題。十日的自傳表現出他是個受到肯定就會加倍努力的人,相信很多人也是這樣(我就是),即便只是一句「做得不錯」,就會促使心態上更為積極地主動從案件中找到可以再調整做得更好的部分。因為這樣,十日受到自我啟發,想要調整更好的能力是源自以前苦練漫畫培養出來的說故事能力,善用於在提交給客戶的企劃書,形同製作一份量身打造故事概念,如果能夠藉此感動客戶,代表這份企劃有動容他人的價值,正如漫畫人氣是靠讀者能不能盡快理解作者想表達的核心概念是什麼。十日掌握了這點關鍵,開始回頭套用並分析怎樣的呈現方式才能成為一部「完成」的漫畫,才有後面的《國王排名》。

即使書裡十日在畫他跟責編討論該著重哪一面向在這本自傳漫畫,責編告訴他不需要負面的部分,只要畫出積極的地方就好,我倒是覺得如果這就是他們所討論的呈現方式,那十日本人應該是個很輕易就消極,負面情緒很多的漫畫家。《波吉的誕生》描摹了諸多十日反覆受自我質疑與無限外界眼光揣測等妄想而身陷泥淖的劇情,畢竟四十一歲這個年紀說來確實比起年輕人有更多弱勢限制他們實現夢想。那不是一句「只要有心全宇宙都會幫我」過度正向到有點可怕的自我振作,就可以一股腦支撐到最後的。想得太美好,反而會草率忽略藏在細節裡的省思與戒慎恐懼。《波吉的誕生》體現了十日糾結的部分,但藉由十日在《國王排名》呈現的暖和畫風,他的角色反而稀釋他在文字中表露的害怕不安(甚至具象化的不安怪獸看起來也很可愛)。

市面上販售一堆用「成功學」這種看起來很不專精詞彙包裹的勵志書,到底來說讓你振奮為此付想要付出行動的也只有讀到一句使你高潮的語句的那瞬間。不管客觀主觀來看,十日目前的成績說他成功並不為過,《波吉的誕生》最後十日結論老掉牙到不行,卻比上述用炫麗文字包裹實則為毒蘋果的成功學路術還要適用:

「或許有人會說『要是失敗了怎麼辦?』失敗了又怎樣?或許要從失敗中修正會很辛苦,但我總覺得那些經驗一定都是好的。跟別人不一樣⋯就必須要鼓起勇氣踏出一步。光是勇於挑戰就能獲得無可取代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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