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空間、現代大學與知識份子——以上海大學(1923-1927)為例〉講座心得 主講:郝譽翔

  不確定是不是因為近期剛讀完Bourdieu的關係,抑或是重複提醒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使我不禁自我警惕,關於作為一名研究者不該陷入「去歷史化」的謬誤中,也正與郝譽翔開場所申明的研究精神不謀而合。她表示,當目前眾多學術討論是以理論為基礎開展,總會自然而然地形成一種具有「成見」、「框架式」的論述,這將導致我們認為革命文學就是法西斯主義的工具,這將影響我們機械式地解釋某一出身背景的作者只會以特定的觀點撰寫作品……獨斷卻不謹慎的研究成果。

  從她以「現代大學」這關鍵字進行她的研究計畫,必然引來最基本的問題:如何解釋現代大學的功能?對於這點,郝的見解則是認為:之所以將研究時間限縮在1923-1925(她認為一開始題目訂的1927不夠精準,是因為1925上海大學就經歷過一次受五卅運動影響被迫閉校歷史)是因為這是一個歷史上最黑暗但也足以展現自由的世代。

  這群五四世代的中國知識份子活躍於1920年代,親自接受了五四洗禮,他們的身份多重且可被視為一種社會結構的搗毀與重新建構。是知識份子,但也是家族經歷科舉廢除後,不再享受禮遇的「士的階級」。他們重新接觸知識體系的管道是從興起的大學開始。不僅如此,大學的影響力事實是到現在也深深影響著我們這些學生們。

  從郝譽翔陸續介紹幾名以上海大學幅射出的教職人員,呈現一種在這個「共場地」、「共時態」底下的知識份子是怎麼為社會帶來新的發聲。當中,擔任上大教務長的瞿秋白年齡不過二十三歲,與同樣任職上大學務長,正直青年的鄧中夏、蔣光慈等人,這群人的幾重身份幾乎是交織重疊的:同為共產黨員、商務印書館編輯、文學研究會成員共執編《小說月報》,任教上海大學,甚至是家庭方面也會相互照顧(好比瞿秋白被通緝期間負責接送他跟友人茅盾的女兒們上下學)。加上上大位處租借之地,有其言論自由之保護,免於被軍閥戰火波及,更是人口眾多之大城,比起北京,它幾乎是個有更多發展可能,花火足以被激發的生機蓬勃之地。

  上海大學曾被譏笑為「野雞大學」,它是建立在一個不僅地理條件不優良,就連周遭社會氛圍可說是龍蛇混雜。基於想要讓工人階級也受到一定程度教育,出版紀錄上海大學師生樣貌,混有自傳影子的小說《倪煥之》,表露了同為參與者之一的葉聖陶對世代的有感進而傾訴。對這群五四世代來說,他們主張師生應一起負責起這社會教育,也就是對鄰近的工廠施行教育,建立補校,並且以「課堂翻轉」的形式進行。這也就是說,當課堂上所學的那些需要知識門檻的理論它不再是學習情境中的主要台詞,此時此刻交由工人學生們來陳訴他們工作時的身歷其境,老師們再根據經驗分享去轉述這些應對的理論,以此經驗交換的方式,使授習方向不再單一。也就是陽翰笙所謂:不僅是我們去教育工人,而且也是工人教育我們;或是葉聖陶所言:如果我們可以用工人的眼光看世界,世界將變成另個樣貌吧。總地來看,從此狀態下產生的革命文學,郝譽翔認為應以「敘事視角的轉變」為前提認識,也就是説,寫作者本身是有意識,也有經得起審定的身份背景(即,身處工人階級或無產階級),這跟Alan Swingewood《大眾文化的迷思》裡面提到到底有沒有無產階級文學,而生產這些以無產階級為主角的作者們又到底能不能夠代表無產階級,在上海大學的案例裡,是可以被證明的。論究這群五四世代出生背景本來就是在一個困頓(或者是階級崩壞)的時代底下,飽嚐社會所帶來的混沌,從他們的視角還原整個工人階級,與Alan書裡舉的幾個無產階級小說是作者以刻板化、戲謔手法撰寫的失敗之作,顯然有迥然的不同及說服力。

  再者,這群五四世代在教育中賦予自身遠大使命,認為教育若只從我們自身做好是沒有意義的,應該重視社會才是最重要的容器,「為教育而教育是毫無意義的,目前教育應從革命出發,教育者若不知革命,一切全只是徒勞。」也就是說,教育並不限於學校範疇,更是可以被觸及周遭乃至整個社會的,而也必須這麼做,教育想改善社會的遠大目標才有實現可能。

  這次的講座有趣之處在於我在學習台灣文學這條路徑,對中國現代文學基本上是沒任何基礎的,除了在談《現代文學》會多少沾染一些五四知識份子的邊緣性常識,再者就沒有更多深入,針對郝譽翔的介紹,這不僅是打開我對陌生知識場域一個新的想像與大門,亦讓我掌握幾個關鍵字「瞿秋白」、「丁玲」、「葉聖陶」等重要人物連帶他們的創作及當時背景,又是全新的學習方向,這是很讓人充滿新動力的。

  郝譽翔在回憶她最初研究不過是朝情慾文學為主,又怎麼會從女性文學走到中國現代文學,這本身也是以研究者自居多多少少會經歷的探索過程,同樣地,我非常有感是基於自己一開始入學是為了研究IP改編與台灣文學場域的歷史發展脈絡,但隨著一學期課程修畢,必須繳交期末小論,研究文本的過程我又意外地從中找到其他感興趣,甚至是為了解決個人成長途徑糾纏不清的問題,延伸出的研究分枝,這都未必與最初想做的研究母題是有關聯的,但或許,這就是一種成長的表徵吧?也就是說,現下產生的新問題或許不見得能夠使用在將來的研究上,然而途中因試圖探索而獲得的知識也能成為累積完整拼湊拼圖的一片,讓這幅知識地圖更加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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