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聲書評035|《正常人》Sally Rooney

時報出版

  理想中的正常,該要是什麼樣子才算符合?在一段感情中,會無意間展現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明明知道這不是平時的自己,卻怎麼也無法阻止自己繼續走向偏離正常的途徑。Sally Rooney以一段反覆糾纏,且沒有終點的男女關係去探討在情感世界中的「正常人」是什麼樣子。看到最後我認為,這問題打從一開始就是一個沒有意義,只是為了迎合世俗價值必須遵從的標準,卻不是義務得要接受的選擇。《正常人》不會告訴你怎樣才是正常,正常本身是個空虛的形容詞,唯有透過你自行從故事中探索,你才知道自己有多麼地不正常,甚至欣然接受這樣的你。

正常從來不該與正確劃上等號,我們都不正常,才顯得獨一無二

  故事主角康諾與梅黎安兩人高中同校,但在學校裡梅黎安被當作怪胎,高人氣的康諾則因為同儕影響自然不打算跟梅黎安扯上關係。然而康諾家境不好,康諾的母親蘿芮會到梅黎安家打掃,兩人則有了交會。

  故事時間軸從他們高中第一次做愛開始持續了四年,直到康諾即將要出國讀研所。這段期間,康諾與梅黎安受到彼此引力吸引且互相追逐著。他們愛著對方,卻又時常做出傷害對方,或容易造成誤解的行為。

  之於康諾,梅黎安之所以重要,源自於康諾的自卑。家境問題一直以來是康諾的罩門,他努力讓同儕們喜歡他,可是內心源源不絕的空洞始終還是存在著,Rooney以電梯作為比喻實在很精闢:每次開啟門時,電梯內總是空的,就算走進了人最終還是會從中離開,週而復始,就好像康諾認識了誰,與誰交往,最後這些人還是走出了他的生命,只因為他最本質那股空虛與找不到歸宿的恐慌,而他卻選擇偽裝自己,使得掏空感更甚。

  而梅黎安本身是個被週遭人們形塑成異類的人,她沒有朋友,舉手投足都會輕易地成為被嘲笑的話題。這樣的她卻是成功填滿康諾空虛感的存在。

  梅黎安自己也有其人生難題,她的家庭並不和諧,總地來說,她這一路上幾乎沒有遇過一個待她良好的人。這讓梅黎安始終覺得自己想當一個正常人是遙不可及的夢想。但事實上的梅黎安與其他人並無不同,可是卻因為所受的遭遇讓一個應符合「正常」標準的人自認自己並「不正常」,更顯得其弔詭。

  兩人的性愛打破了之間的藩籬,不僅僅是肉體的交合,心靈也顯得更為貼近。康諾從梅黎安身上看到了不一樣的自己,說明了每個人的面貌是複數且流動的。與不同人相處、換上不同身分,我們就有了與之而生的模樣,更顯得每個人都是多麼獨一無二。當能意識到這件事時對我而言,是感動的

  我十分喜歡《正常人》的封面,一對男女躺在罐頭裡相擁的模樣,他們依偎著彼此,真切地感受著對方表層底下的內心,坦率且脆弱。罐頭就像區隔他們與外界的界線,被包覆著的他們可以做最真實的自己,屬於他們的空間就是這麼狹隘,卻也足以讓他們擁抱彼此了。

我們都有病,病得快活

  愈是意識到自己受傷的人,愈容易讓自己陷在疼痛之中。並不是喜歡這種感覺,而是習慣,有種沉溺且說服自己唯有在這種程度下,才能夠保護自己,從險峻的環境條件底下獲得僅剩的一絲安全感。這種矛盾的心情在梅黎安身上表露無遺。然而,不管是康諾還是梅黎安,縱使生長背景不同,他們都渴望被理解被愛,應該說,這世上每個人都是這樣期待著的吧?

  梅黎安喪失了給自己愛的方式,是因為她不得其道怎麼去獲得愛,使她追求的途徑漸漸變得扭曲,渴望被某種權力給征服自己,實際手法希望能有人用暴力對待自己。用世俗眼光來看,豈不是不正常的行為嗎?梅黎安也這麼認為,但是這是長年累積根深蒂固存在於梅黎安心裡而生長成的果實,難以一時就將其擺脫。

  角色與原生家庭的強烈連結,讓人更能激起同理心去理解這名角色的作為。在我看來,不管是梅黎安還是康諾,他們都沒有與他人不同的地方,正如每個人都有自己要面對的課題。梅黎安不認為自己正常只是因為她知道她哪裡不對勁,然而能夠知道問題所在,才更是令人欣慰的事。承認自己脆弱永遠不是壞事,所有問題都是在意識到後才有解決的可能。

  由於整個劇情聚焦在兩人的情感分和上,組織起整個脈絡會顯得有些破碎,不過這就與我們的一生一樣,很難詳實地記錄下每個過程,會停留在腦中的總是感觸特別深的瞬間,《正常人》很像一部與初戀情人的縮時日常影片,強調日常是因為發生的事隨處可見,我們都可以輕易地把自己投入當作主角,體驗那種你愛的他偏偏有時又是傷你最深的人,可是你卻無法讓他離開自己,來回之際漸漸兩人的關係已經複雜到無法輕易切斷了。是一本我讀了覺得有些心碎,並為這沒有結局的結局感到些許安慰的故事,也會是一本不同年紀來讀,感受也會不同的作品。


主觀評分: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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