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聲書評033|《超能家族》Daryl Gregory

時報出版

  漸漸被各種浮誇的聲光效果麻痺了五感,就好像要與沈悶的生活做出區別,超能力為主題的作品在近期層出不窮,什麼類型的故事都想要沾上邊。然而,卻有股潛伏一段時間的風潮,正將「超能力」與「強大」劃上等號的印象反其道而行,轉向探討,在擁有超能力後,想要過上平凡生活是否反倒成為比打倒最終大魔王還要困難的首要難題?

  同樣以「家庭」融合「超能力」設定,《超能家族》與《雨傘學院》兩者間卻存在者顯然易見的差別,各有各的魅力。《超能家族》少了神秘感,以再常見不過的家庭生活為故事背景,每個家庭成員都有其人生當下難題需要解決,不追求成功,但起碼求得生活穩定。故事中遇上的危機規模同為世界末日,卻得拔掉字面上的意義,若處理不好,同樣會迎來家族末日。字裡行間流露著幽默與些許投機取巧,卻不惹人反感,拿捏得宜。使讀者重新思索就算擁有超能力又能怎樣?掌握超能力者若只是一個人生魯蛇,沒有所謂鴻圖大志,超能力不過是用來騙小孩的魔術伎倆,不需要太認真看待。

五個人,看似個體卻又緊密交織

  故事總共有五種第三人稱視角,而這五人同時也是「泰勒馬科斯」這個超能家族的成員們:

  • 泰迪:一家之主,有三個孩子,老練騙徒,沒有超能力
  • 艾琳:三子中的大姐,單親媽媽,超能力為分辨對方是否說謊
  • 法蘭克:三子中的二弟,麻煩製造者,超能力為念力
  • 巴第:三子中的小弟,居家改造狂,超能力為預知
  • 麥提:十四歲,艾琳之子,超能力為靈魂出竅

  這群人與生俱來的超能力源自於他們的母親茉林。茉林是一名「遙視者」,也就是能看見千里之外且移動範圍不受限制。而故事源頭得從泰迪帶著一家人上節目開始。原先打算藉此打響家族名號的泰迪卻獲得了未如預期的結果,甚至落得眾人笑柄,黯淡離開幕前。這件事成為家族不名譽的黑歷史,艾琳甚至刻意對兒子麥提隱瞞。

  然而就算選擇踏實過日,事實上每個成員也過得不怎麼樣:

  法蘭克經商失敗,找了黑道尼克借貸,公司情況未改善,甚至欠了一屁股債。異想天開的他與姪子麥提合作,打算走偏門解決債務問題。麥提深知艾琳抗拒任何有關超能力的事,他又想幫家裡貼補家用,便背著艾琳答應與法蘭克合作。泰迪老後反而不得閒,時時尋找看上眼的對象,計畫與對方來段邂逅,竟讓他勾搭上尼克的兒媳。沈默寡言的巴第只是一股腦地改造家裡裝潢,沒人曉得他這麼做的理由,一意孤行地實踐他腦中藍圖。而艾琳則藉由巴第添購的電腦在網路上邂逅了同樣失婚的單身爸爸。

  五個人看似都有自己的算盤,他們的所作所為卻又是為了家中的某個人。他們就像單行的單向箭頭,事實上每個人的頂端都瞄準著某支箭頭的尾端,緊緊追著不放,讓這一個家庭看似搖搖欲墜,卻因為每個人的努力,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關係。

  我很喜歡這一家人相處看似荒唐,互動間又充滿著吐槽與火氣,卻不曾轉身就走,總還是會為對方留一盞燈,讓負氣出走的人還可以找得到指引回家。

  《超能家族》沒有太多狗血的親情戲碼,劇情中多是某個家人的異想天開引來的麻煩像蝴蝶效應轉移至下一個家人,依序累積下去漸漸成為一個大麻煩,最終再由所有人一起承擔面對。而這不正是家庭最常見的寫照嗎?以「甜蜜的負荷」去概括倒有點太輕描淡寫,對某些反而是因為家人的關係受盡折磨的人來說有失公允,對我來說,家人既是最容易讓你佔便宜,還是會給予支持的人。不過,對於家人的索求總該有條底線,不然最後反而會演變成情緒勒索導致的負擔。

中樂透後衍伸出的問題,才是折磨的開始

  當氣溫來到三十八度時,在踏出門的那一剎挪我偶爾會妄想:為什麼我沒有瞬間移動的能力?想到哪,一晃眼就能抵達指定地方,一滴汗都不用流,還不用在這擁擠的都市與人擠人。看似方便的能力勢必就像雙面刃,總會帶來意想不到的困擾。在《超能家庭》中,作者便用說出了具有超能力後帶來的缺點有什麼。

  艾琳擁有得以判別說話者是否說謊的能力,然而這點著實讓她在感情世界中重重跌跤。感情建立於信任之上,適度撒點的小謊是為了鋪陳通往幸福的道路,但謊言的本質太容易被冠上負面標籤,當兩人信任度不高時,這段關係既是充斥脆弱且不堪一擊,便很難把爾後的真心再當一回事。從此以後,會不由得戴上有色眼睛審視愛人的一舉一動,對渴望有個對象能依靠的艾琳而言,無非是超能力帶給她的折磨。

  巴第預知了未來,卻不能斬釘截鐵指出「未來」將會在哪時候發生,而且他知道了「未來」,卻又無力改變將發生的事實。他預知了母親茉琳的死與家族將引來的風波,就好像夢魘般的預告,他卻又不能選擇不看。巴第擁有上帝的全能視角,卻沒有上帝阻止末日的力量,對於巴第而言,無非是出生便背負的懲罰。他是家族中唯一一個痛恨擁有超能力的人,在他眼裡看來,這份力量非但強大,強大到他的心志難以承受。但就算如此,他還是默默地在悲劇發生之前,埋頭做準備,避免狀況愈發愈糟糕。也因為這些種種,促使巴第成為一個性格內斂的人,他壓抑著情緒,卻好在他有不會因為他的怪異舉止排擠他的家人們,藉由巴第這個角色設計,顯露出了泰勒馬科斯家質樸單純的幸福面。

  這本書大概是少數我看過超能系作品中不凸顯超能力浮誇設定的作品。家族本身就是個不平靜的場域,時時有可能引爆誰都無法全身而退的戰爭,卻也是培育個體成人的基本單位。家人的羈絆有時候是阻礙,幸運的話你會遇上一兩個影響你一生的人生導師。很無奈的是,我們選擇得了另一半、選擇得了朋友,卻選擇不了家人,有時候總會被一些不經大腦惹出的麻煩氣得牙癢癢,情緒失控就會想爆罵一頓,但發洩完情緒問題不會像曝曬在烈陽下的冰塊漸漸消融,我們需要很多時間瞥除情緒好好去接受,我們都有權利討厭家人,可是往另一個層面想,學習與這些討厭鬼家人相處,不正是讓我們提早預習在職場上在同儕間,何以招架麻煩人物的事前準備嗎?而本書中的「超能力」就好比是我們人生中不經意闖入的某種因素,使得家庭問題變得更為複雜,退一百步來看,當燙手的家庭問題還沒被解決之前,它也沒什麼稀奇的。無法解決問題,即便擁有再多能力也沒有用,不是嗎?


主觀評分: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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