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聲書評016|《氣球人》陳浩基

  陳浩基說故事的能力屢屢令人懾服,新作《氣球人》再一次精湛展現了這點。在流行的創作元素元素中,選用廣受好評的「異能設定」為故事背景的前提下,他並沒有刻意強調使用異能所引發的震撼畫面,但也做足了誠意有適當的血腥陳述,更為令人驚豔的亮點是在更進一步藉由與《筷》劇情中異曲同工的老子思想,剖析掌握非人能力的人怎麼定義自己存活在世間的意義。

  《氣球人》的主角是個相當聰穎的反社會人格,而這正是他最大的人格魅力。作為一名殺手,他必須殺人不眨眼,卻不把這作為藉口視生命如草芥。他不只是一名殺手,是知道自己弱點在哪,懂得保護自己,有凡人知心知道怎樣衡量權益得以保命的殺手;不僅如此,他更是具有異能的殺手,他利用異能,藉由觸摸目標皮膚,在腦中輸入指令,對方身體就會像摺氣球一樣,被以難以理解的方式灌氣膨脹或是扭轉關節慘死。這些豐功偉業警惕著他,必須避免被追查出真實身份,因此他做任何事都很小心警慎,甚至到了神經兮兮的程度。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沒有人曉得他是怎麼殺掉目標,他既存在卻又不存在,以這種飄忽不定的形式追求平淡的生活,安穩活著。光是這樣,他就足夠成為一名吸引人的主角,這是其中一點《氣球人》好看的原因。

  原先《氣球人》是以49元口袋書形式在超商販售的小故事,但陳浩基一直認為這個故事可以被繼續發展下去。因此這本剛出爐的《氣球人》同時有《13.67》的影子,以案件為經,以時間為緯,交織出了再一本精彩的完成品。總共八篇短篇組成,並無按照時序安排,因此在閱讀時會有一種忽然給你來一記回馬槍的感覺,彷彿在將手邊零散的拼圖按圖索驥拼湊出一幅完整《氣球人》樣貌。

  在閱讀這本書的時候,我逐漸摸索出之所以我會那麼喜歡陳浩基的原因在哪。在閱讀過這本後或許你能理解我以下的感想。陳浩基很喜歡使用敘述性詭計,搬弄文字,使讀者在無意間產生反射性的先入為主,就好像我們每個人都是一名準備前往未知境遇探險的旅人,只有手中的一盞油燈,光線能探照的範圍有限,僅能藉由微弱的光去摸索這個被黑暗團團包圍的世界。隨著被指引的方向踏穩腳步穩穩前進,晨光逐漸透入我們身處的環境,你才終於在豔陽高照的時候得以窺見這是一個怎樣的地方,等同這個故事的全貌為何。

  他就是這麼一個不喜歡按照既有的流程說故事的文字工作者,他好比技法出神入化,又帶點荒誕黑色思想的魔術師,使你不想拍手叫好,一頁一頁接連不停地翻閱他的故事都難。而這,是《氣球人》另一好看的原因。

  「玫瑰不叫玫瑰,亦無損其芬芳。」莎士比亞以此討論名字的真意為何,在《氣球人》中,直到故事的最後,我們依然不知道主角名字、他的外表、他的興趣,唯一知道的,只有他的簡略人生來歷,他可以說確切存在過這個世界,可是這一路的生命歷程,卻沒有人能證明他活過的事實。從文中可以看出他只想過著普通至極的生活,他幾乎沒有什麼強烈慾望,或是想達成的目標,照這樣的理解,他確實可以不使用異能當個普通人活著,但偏偏作者賜予主角與生俱來就渴望離群索居的性格,為此,他身而為人,卻得抵抗群聚天性,為了活著,在矛盾的選擇中,他只能藉由殺人賺錢去實現這根本平凡至極的夢想。原以為這套劇情公式會反覆執行直到氣球人老死,殊不知陳浩基巧妙地在最後一章節帶出另一波高潮,讓原先我們以為天亮終於得以窺見的森林,事實上我們腳底下踩的竟是體積碩大到你根本沒發現那是海龜的另一緯度世界。如此出其不意的劇情設計,是《氣球人》最後一個好看的原因。

  整篇看下來都是讚美,似乎有過於偏頗的疑慮,即使我想雞蛋裡挑骨頭,但,偏偏陳浩基總是能一再端出堪比三星米其林的佳餚,我也只能據實以對說出真實感想:就是這麼好看。


本書特別推薦給:
・鬧書荒的人
・時間瑣碎的人
・還沒讀過陳浩基作品的人

個人主觀評分: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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