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聲書評015|《美麗新世界》Aldous Huxley

  活在一個只有快樂、無須憂慮的世界有什麼不好?

  在故事中的文明世界,以五個社會階級建構而成,由高至低分別是:艾爾發、貝塔、伽瑪、戴爾它、愛普西隆(不同中譯版用字可能會有出入)。根據階級的不同,不僅培育出的個體數量不同,嬰孩時代被制約的範圍也隨之有區別。制約指的是當接觸到某事物時,經由特定刺激,讓人的大腦將這兩件不相干的事連結在一起,進而有所反應。好比書中的嬰兒被放在花團錦簇與印製動物圖像書本所圍繞的空間,卻施以雷擊,讓嬰兒痛到哇哇大哭,自那之後他們就會對大自然或動物感到畏懼或是厭惡。除了制約,另一培育理想嬰兒的手法則是使用睡眠療法,在嬰兒睡覺時播放音檔,以反覆聆聽進行催眠,將錄音檔內金玉良言視為圭臬遵守,深植於腦中,自然而然地不會去質疑它的意思。

  諷刺與荒唐的是,自詡只存在文明的世界,閱讀文學、深究科學、欣賞藝術非但禁止,甚至會受到唾棄,這些嘗試都會引領社會從穩定中的平衡遭到破壞,與之而來的是快樂的喪失、悲憤的出籠。這一切的想像是依據柏拉圖的「理想國」概念:以嚴謹的社會階級鞏固社會,徹底消除家庭存在的意義、更不復見爸媽的社會角色。每個人一出生就與他的階級緊密連結,每個人心嚮著崇高的統治者,使政權不受任何挑戰。除了享受快樂、沈浸於性愛中,人們更能在工作後透過能逃避痛苦的「甦麻」(效能類似大麻、酒精)消除疲勞,換取更多虛幻的幸福。沒有人有犯罪的理由,大家都能過上足以維生的生活,從出生到死亡都為你規劃好,你的人生沒有爭取的必要,因為你的階級為你決定了一切。

  故事中,文明世界來了一個在異界長大的野蠻人與他曾是文明世界居民的母親。野蠻人既不受階級約束,也沒受過制約,在文明世界的人眼裡,他何止野蠻,近乎能與動物劃上等號。因為母親年邁已高,回到原生世界沒多久就撒手人寰,但是在文明世界,沒有悲傷,何來因「死亡」而引發的哀傷情緒?野蠻人見到這世界的人們在面對母親之死,竟能以稀鬆平常甚至戲謔的語氣反應,就在這一瞬間,野蠻人眼中的他們也不再是人類應有的模樣。即便有著相似的外表,他們的大腦卻裝載著截然不同的世界。我不禁想著,縱使野蠻人外表條件外表條件遠劣於唇紅齒白的文明世界人們,但在本質上卻與我認知身為人的指標更為靠近些,這是不是代表著,那些人類長久歷史下所追求的快樂其實不過是豢養著片面、表層的短暫快感,但遠遠無法觸及人之所以與動物不同的差別點。既然這樣,《美麗新世界》之於我最想探討的問題,不過就是一句「你想當人,還是豬?」

  以「美麗」、「全新」等正面意義的詞彙包裝,事實上不過是一個內容貧乏,禁不起創造力考驗的世界,人們一昧追求的美好,再進一步思考,在美好之後的,真的是自己想過的生活嗎?我們總因為生活帶來的苦悶與挫折,反射性地想要躲避、想要被動地接受一切,讓本應可以探索這世界的心受到封閉。但當你翻開《美麗新世界》體驗其中的文明世界,人們不再是「個體」,如同書中的圭臬之一「人皆是他人」,我們會成為一群為了讓國家達到某個階段目標必要的工具,前提是國家以近乎完美看不到瑕疵的生活作為引誘你成為甘願放下自我的條件。

  在閱讀《美麗新世界》的過程中,感受到的衝擊並沒有《一九八四》那麼深,但這不代表兩者間孰好孰壞,只是表現的手法不同。同樣都是虛設的世界,卻足以做為現在的借鏡與警惕,重蹈歷史的覆轍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我悲觀地認為無法避免,到底能因文學而受到多少影響?我想,無人知曉。


主觀評分: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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