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聲書評013|《永遠的0》百田尚樹

  《永遠的0》靜靜地躺在我的書櫃有七年之久,它就像書中記載的歷史,隨著時間流逝紙頁逐漸泛黃,那些印字卻依然清晰可見,就如那群回憶宮部久藏的老戰友們的記憶般,一面追憶,畫面與情感逐漸湧現。

  宮部久藏是虛構的角色,但文中的坂井三郎、西澤廣義、太田敏夫等人卻是真實存在的人物,採用虛實交錯的手法,《永遠的0》講述的是藉由後代的尋訪,逐漸拼湊出在二戰時,評價兩極的神風特攻隊員宮部久藏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藉著僅存的回憶,讓宮部久藏這名神秘的人物重新存活在子孫們的心裡。

  書裡大量塞入了關於神風特攻隊與空戰等相關知識,稱之為從側面了解二戰日本為何會慘敗的文學史料一點也不為過。《永遠的0》雖然大幅檢討日本在軍事上的領導方式有致命瑕疵,卻沒有過於正面地宣導反戰,而這也是我認為《永遠的0》不能被完全貼上「反戰文學」的標籤。比起反對戰爭,我認為《永遠的0》更專注在戰事上,士兵們在面對隨時可能死去的恐懼下,如何說服自己犧牲自我,保衛國家,就是保護家人的曲折心境。

我學到了很多在飛行訓練中學不到的寶貴經驗。對戰機飛行員來說,空戰經驗就是最好的學習,只適合學校的學習不同,萬一出了差錯,就會送命。學校的考試即使不及格,最多只是留級而已,但在空戰中,留級就代表死亡。

  如同引文中飛行員的心境,縱使我們都知道戰爭的可怕,然而一但真的爆發戰爭,在面對家園備受威脅的情況下,也只能不得不挺身而出。這是在恐懼中身而為人唯一能做作為勇敢地抵抗。在繼續介紹下去前,我怕有人跟我一樣歷史素養貧弱,簡單說明一下神風特攻隊的創立概念:這支隊伍又稱「敢死隊」,名稱看似壯烈,成立的精神卻相當慘無人道,完全背離人道精神。當時因物資與美方相差甚巨,日本許多兵工廠又受到破壞,幾乎無法即時生產足以支援前線的兵器。為此,日方海軍中將大西瀧治郎便倡議組成神風特攻隊,以最低資源創造最大利益,也就是說讓一飛行員駕駛載有魚雷的戰機衝向敵方軍艦,使之引爆,削弱對方軍力。

  神風特攻隊的出現徹底挑戰了人類的極限,在戰亂中,將人命的價值重新定義到一個無法無天的地步。當我去瞭解在二戰時被特攻使用的特別攻擊機「櫻花」(如下圖)時,縱使那只是一段資料,我不禁為當時的人性的殘酷捏把冷汗。你能想像嗎?一種機體與火藥合而為一,必須交由人工操控,沒有起落架,等於搭上就只有死路一條——藉由炸彈的引爆與敵軍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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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令人心碎的是,這群特攻成員竟被戰後興起的新興媒體報導猶如現今的伊斯蘭教徒般,另一種形式的「恐怖份子」。儘管這樣的形容或許對伊斯蘭教徒造成部分偏頗認知,藉由故事可以得知,多半的特攻成員絕非抱著為國奉獻的崇神信仰參與行動。

他們(特攻隊員)和二二六事件中那些失去冷靜判斷能力的年輕將官不同,沒有人陶醉於為國捐軀的英雄主義。當然,或許有人為了說服自己接受死亡,刻意讓自己處於這樣的心境,但是,即使真的有這種人,誰能夠指責他們?在面對難以接受的死亡,為了說服自己,為了逃避恐懼而讓自己沉靜在英雄主義中,難道不行嗎?

  更甚,百田尚樹以日本失敗例子進而與戰勝的美國比較分析原因:最根本的問題歸因於整個體系問題。日本軍國體系強調團體的重要性,美國則強調個人表現。以計分為例,日本並不允許個人擊落紀錄,因為這樣就能一較高下軍中誰比較有實力,可能會因此對沒有實戰經驗,一畢業就擔任軍官的人造成很大威脅;但美國反之,所有飛行員的官職相等,並由當中表現最為優異者擔任領導指揮官,在這樣的競爭底下,自然會有最適合的人出來領導整個團隊進行有效益的戰略。此外,日本不乏表現優良的飛行員,就像前面我提到歷史上存在的三人組,他們又被稱為「台南的三羽鳥」,可是在戰爭面臨尾聲時,因為這樣的自殺式攻擊,許多優秀高飛行時數人才逐漸流失,加上過於嚴苛的作戰環境,近乎可憐的休息時間,導致作戰精神日益下滑,儼然成為飛行員自身與精神力間的對抗。日方軍官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竟是讓訓練不到一年,連降落戰績都有問題的預備生,「自願」成為特攻隊員以補足人力。抱持著「既然都要死,那就讓對國家貢獻低的新人去死就好」這樣不將人命視為平等的偏差觀念,使得神風特攻隊的存在猶如勞改營般,是個縱使無法置信,卻確實存在的血淋淋足以被深深批判與檢討的殘酷歷史。妥妥地顯露人類最為殘暴的一面。

  在閱讀中前段劇情時我就深深篤定《永遠的0》好看程度將會不在話下,最大主因在於以二戰為背景,縱使在戰爭中洩露了人的暴戾,卻也兼併體現了人性良善的一面。面對那些離家入伍的士兵們來說,無一不希望可以實現與家人離別前的那句「平安歸來」,何其有幸地,現在生活的時代,發動軍武層面的戰爭不再那麼容易,同樣一句「平安歸來」承載的重量也有了新型態的詮釋,但無論是那一種期盼,等待離家的家人回來的心意絕對是同等重要。在《永遠的0》中,看見了為了彌補,無條件付出給遺族的愛;看見了因為各方口述逐漸具體的長輩形象,其流傳下來的事蹟帶給後代的成長與啟發;看見了為了人性為了僅存的良知而奮不顧身的堅強。《永遠的0》有太多藉由文字記載下來的感動,那些感受是只要咀嚼一句話,眼淚就會無法控制地從眼眶中滑出,掉落速度堪比天上流星,在接受更多更多句子拼湊出,對於宮部久藏的感謝、批評後,不僅僅是藉由這些戰友認識自己外公的主角姐弟們,就連讀者也深受那充滿真性情的告白中,久久不能自我。「宮部久藏」這個角色——特別是在二戰這紛亂的大時代中——成了那些身心備受煎熬的士兵們,共同期望有朝一日得以返家而秉持下去的信念象徵,他同時也是二戰底下,藉此批判罔顧人命的特攻隊產物。

  愈是深入了解歷史,愈是懂得性命之重難以計數,才更加懂得敬重每一條生命。


這本書會特別推薦給:
・對歷史感興趣的人
・喜歡百田尚樹的人
・是軍事迷的人
・覺得自己欠缺同理心的人

主觀評分: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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