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聲書評005|《臺灣最好的時刻,1977-1987》吳乃德

書寫歷史記憶的確不是在寫歷史。可是書寫歷史記憶的人仍然須要牢記這些提醒,如果他們不希望其書寫成為幼稚的神話,不希望書寫的人物成為沒有生命的偶像。不過,過去的時期即使不是黃金時代,或許也有值得啟發後人的時刻。那個時代中的人物即使不是天才和完人,他們或許和每一個凡人一樣,具有感動後人的一面。我們需要重新看見這些面向,雖然我們也不能忽略他們的不足。

吳乃德

我想藉由吳乃德在書的前面提到的這段話,作為有其閱讀本書必要性的佐證。

  生出一個可謂民主走向成熟的時代,我未曾體會過威權政府帶來的殘暴有多麼使人發自內心畏懼。甚至,現在這個不時被民眾揶揄,甚至能被拿來做成迷因素材的政府,才被我視為常態。可是,作為一名台灣人,我們不能遺忘發生在這片土地上,具有突破性進展的每一個重要里程碑。之於這些事的發生,才能孕育出這塊,期望能愈來愈凝聚民眾向心力,提升社會福祉的國家。

  美麗島事件已經是我必須從歷史課本、維基百科、曾經經歷那段時光的人口中拼拼湊湊才能認知的往昔。撰寫本書的作者吳乃德起初應該只有就讀本科系的學生才知道是誰的人物,如今,因為2020年立法委員選舉,其兒子吳怡農參選,因為亮眼的經歷加上外貌,也得以從媒體前窺見這學者為人父的慈祥一面。吳乃德撰寫的文章中,不少提及關於民族記憶之重要性,目的無非爬梳台灣如何從威權體制轉換跑道成2019年亞洲民主指數前五的國家。

  吳乃德曾在〈轉型正義和歷史記憶:台灣民主化的未竟之業〉一文中提到:「一個政治共同體同時也是一個道德共同體;在這種共同體之中,人和人彼此關連,也共同為感情和道德情操所維繫。」為什麼認識過去重要?為了認同我們是誰。納粹集中營內的毒氣室遺址會使我們聯想到猶太人經歷的遭遇而感到惋惜,但情感上也僅止如此,因為我們的民族記憶中並沒有實際上經歷這些事,那是置於我們身外發生於世上的事實,而非造就我等民族的記憶,能發揮的警惕作用有限。如美麗島事件則不同,是屬於我們的集體回憶,它創造出的共同認同才會與你我高度重疊。

  吳乃德說,1977-1987是臺灣人難受也是最好的時刻。面對政治壓迫、威權凌駕於司法上的操控,臺灣人依然能在接受黨外人士的號招,彰顯其人性善良正直的一面,無非是在一片血腥鎮壓過後,遺留的殘破中,不管施以多少外力,仍瓦解不了,身而為人,最引以為豪的正直。

  整體故事皆環繞在美麗島事件,按照時間軸的發展書寫下去,以非官方或熟知的資料,而是根據實際接收到的口述為依據,從事發到事件末期帶來的影響與齊發完成本書。選擇口述是因為他觀察到,歷史上重要的民主運動多歸因於「人的因素」。書中提到,正常的民主社會,普羅大眾多半對政治不會有太多關心或看法,除非已經深切影響到自身生活。因此,要有改變,多半會有作為「吹哨者」的關鍵角色主導整個運動發生,而這樣的角色也理應構成運動的精神代表,有助於無論是鼓吹民眾或是賦予其運動精神。正是基於此概念,吳乃德以被軍事檢查官起訴的八人(黃信介、施明德、陳菊、姚嘉文、張俊宏、林義雄、林弘宣、呂秀蓮)進行紀錄。

  裡面最令我印象深刻的,莫過於是刑求與被告們最後陳述這兩部分。明列了每位被告遭受怎樣的刑求,製作出近乎逼迫的自白。在何其殘酷的情境中,即使僅透過文字,我清楚感受到存在於每個人基因內最殘暴的因子有多可怕,更看到了人性在絕望之際,依然力圖展現堅韌一面的感動。

  該事件猶如我這個年代的太陽花運動、挺香港反送中,目睹受到侵犯的人權,使大量人情匯聚,製造出一股又一股強大、可期待性的情感動員,沈重地批判被踐踏的人性道德,將百姓的政治關懷提升至難以預期的至高點。

事件之所以發生固然是結構性因素長期累積而成,然而事件所影響的卻是人的行為。因為事件,人對既有秩序產生反感,特別是對統治團體的厭惡,以及對不義壓迫的道德憤怒。透過情感動員,事件將先前的旁觀者轉化為支持者,將潛在的支持者轉化為積極的參與者。

吳乃德

我誠摯的期望,同樣都在這個國家長大的我們,都能審慎面對曾發生過的歷史,懷抱具有面對未來的意志,才能好好回應吳乃德的最後一問:臺灣民族有未來嗎?


這本書我會特別推薦給:
・每個臺灣人

個人主觀評分: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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